那天陽光普照花兒芳香,我獨自走在廣播道上,突然聽見有人大大聲叫「小不點」,忙不

迭舉目四望,才發現奔馳中的豪華大巴上,有個戴着花帽子的腦袋,一起牙在笑,兩邊深深的

酒窩閃呀閃,是黃允材!

  我跟黃允材沒正式見過面,他知道我是「爬格子的」,我常在電視螢光屏上看他表演,大

家都曉得這世界上有這麽個人存在,可是沒有人給介紹,也沒有面對面的出現過。

  有一次,我去朋友寫字樓「串門子」,剛巧黃允材打電話給她,她問我認識不認識,我搖

頭,她又問黃允材:「有個叫小不點的,你認識她嗎?」想不到他說認識,於是我們就在電話

裏「八」了一輪,然後又訂下了約會。

 

 

「煲水」女朋友

  黃允材的戯很好,可惜範圍窄了點。我對他的認識,只是——懷才不遇或憤世嫉俗或憂鬱成癖的文藝青年。外表斯文,

片裏打扮加少年老成。全是戯裏形象,對他本人全無了解。約來見面的時候,倒發現此人底衫面衫不分,剛睡醒就是一付剛

睡醒的樣子,似滿懷心事,又總在強打精神;雖然是大明星,卻好像對整個社會全都失去了信心。

  講起話來,臉上的酒窩十足註冊商標。

  電話裏跟他「八」,倆人像熟朋友似的,你的近況我的近況,交換得十分熱烈。真是面對面聊天,反倒拘束起來。我想

了半天,才想起問他「女朋友」的事。

  據説他的「女朋友」新聞全是「煲水」的,我問他是不是,他說:「大家都好像只關心這個問題,沒有就沒有話題了,

可以不管是不是,都當作是啦……」還是似是而非。

 

專注於拍戲

  此公沒有新聞,除了拍戲就是拍戲,他一直是無綫的藝員,戯好,紅過,卻沒發紫,也沒有正式進過雪櫃。一度他演一

個長篇連續劇,跟編導意見不合,結果上面著令編劇賜他一「死」,那時候我聽説,還以爲他要進雪櫃了,但沒多久,又見

他被指派演出。

  「我當然不算受重視。」他那戯中的「憤憤」表情又有一點:「他們給我的機會總不是太好的。有一段時間我完全空閒

,我也不去爭取,有,人家自然會給我,沒有,去求又何必!我想我不應該死守,應該向外發展。」所以有一段日子,他不

但在外面演電影,而且還給電影當副導演。

 

興趣很廣泛

  「我演電視有十年了,連訓練班應該說是十一年。」他的「懷才不遇」姿態出現:「演戲的經驗很多,不過實際的幕後

工作,到底接觸得少。」

  「我也替人做場記,也做副導演。」他說。

  「是想當導演?」

  「有機會當然要試試。」

  我問他到底喜歡戲劇的什麽,他說:「什麽都喜歡,電視、電影、舞台劇、演、導、編,幾乎每一樣工作我都有興趣。

  最近他演完了「星塵」又在演「雙面人」。「外面電影才拍完,黃華麒的『拍拖更』,我也替他負責過一段時期的副導

演工作。」他說,揉揉眼睛:「有時閑死,有時又忙死!幾樣工作一起來就忙死!」

 

廿首歌登台

  黃允材也在跟我們搶飯吃,他在一本週刊上寫專欄,交稿守時,文字十分冼練。人說他早年是文藝青年,手不釋卷。

  「現在有空也還是看書。」

  聽説他家裏的書堆積如山,每晚要睡覺,得把書撥開,才能找到一塊「容身之地」。

  「你還那麽多書?」

  「好一點。」他笑,「單身人也不在乎嘛!」

  「看那麽多書要學以致用啊!」我說:「除非你改行,否則做演員,看那麽多書也沒用。」

  「增加自己的修養、見識,怎樣都是有用的。」他說,「也許你現在用不到,不過你縂有一天用得到。」


  「我最近也寫了幾個劇本,」他說,「寫了看幾時合用。」

  這個黃允材周身力,他還灌錄了唱片。我問他唱歌如何,「比很多人好!」他充滿自信地說

,「我去過一次新加坡登台,才發覺,太多人有太大勇氣。以他們的歌喉,他們也敢去獻藝,對

觀衆是不公平的。」

  「我以後要是再去,一定練多一點歌,四十五分鐘的SHOW,三五隻歌怎麽應付?起碼要會二

十首以上。人家花錢去欣賞,你不能太欺負人!」

  他說得辭嚴義正,我倒真想提醒他,在今天,別做憤怒青年。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1982年6月《銀色畫報》第67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