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六日(星期日),天朗氣清,溫度徘徊於攝氏十七、八度,是出海釣魚或遊船河的好日子,尤其西貢半島水域,更是

風平浪靜,晴空萬里,所以「射鵰」的工作人員亦選了這天拍攝一場「落水」的外景。

 


  那天,「射鵰」外景組四十多人浩浩蕩蕩從無綫出發,經過了四十多分鐘車程,終於到達外

景地白沙灣,他們僱了一艘可載三十多人的「大眼雞」作拍攝之用,最初拍攝程序非常順利,直

到最後一個鏡頭,不幸的事情卻發生了,黃允材遇溺。

  自「射鵰」開拍以來,已先後有多位劇中人受傷或捱病,入院接受治療的藝員計有夏雨、翁

美玲、黃日華、黃允材和一些工作人員,而我往醫院跑也不知多少趟了。


跳水逃生

  黃允材出事翌日,馬上驅車到浸會醫院探望這個從鬼門關逃出來的人。

(圖片:1983年3月28日《玉郎電視》第287期)


  到達他的病房,只見門外挂着「謝絕探訪」牌,心裏不期然往下沉,想必是情況嚴重,不讓別人騷擾,為求見一見黃允

材,硬着頭皮叩門,傾聽裏面的反應,一點也沒有,難道他睡了?

  不管那麽多,輕輕的轉動門鎖,打開了門,躡手躡足踏進房裏,一位男士迎了上來,相信他定是黃允材的弟弟(雙雙注

:黃允材沒有親弟弟),他客氣地請我内進,一眼便瞧見黃允材半躺在床上,原來他不是睡着了,只倚在床上養神,他向我

微笑,示意我坐下。

  在他床邊坐下,便問他:「怎麽了?精神好嗎?」

  他澀笑着:「妳看我的樣子也知道我怎樣吧!雖然整天臥床休息,但感到很疲倦,全身無力。」

  眼前的他,沒神沒氣的,在水裏定是掙扎了很久,消耗了很多體力,所以有疲倦的感覺,可是他現在的面色反而比出事

前好,可能是睡眠充足的原故吧!

  黃允材有氣無力地一笑。

  「到底事情是怎樣發生的?」我關心地問。

  他緩緩的坐起來,開始縷述意外的經過:「當日我們在白沙灣租了艘『大眼雞』出海拍攝,初時所有工作順利進行,到

最後一個鏡頭,劉丹脅持着我在一艘小艇上(坐兩至三人那種),我和劉丹在艇上糾纏,後來跳水逃脫,意外就在這時發生。

 

水流湍急

  照我所知,黃允材深諳水性,怎會這麽容易遇溺的呢?

 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,感慨地說:「唉!意外就是意外,令人意料不到的。」

  「當我躍入水中時,本已可收工,但小艇的頭尾倒轉了,不能連戯,便要再來,背着艇再躍進水裏,從水裏冒出來時發

覺與小艇距離遠了,心想多游兩步便可返回艇上,便輕鬆地游囘艇。」

  「一切不是很順利嗎?」

  「不動尤自可,一動靴子入了水,衣服也滲透了水,愈爬衣服愈重。」原來他所穿的戯服,底底面面一共八件,那種料

子是吸水後,很難去水的。

  「爲何不立刻除掉它?」假如除去衣服便沒事了。

  「有!我試圖先脫掉靴子,因它令我雙腿發不了力,但入了水的靴,啜着雙腳除不去;後來,又嘗試解衣袖的鈕,但衣

服在水中滑手,沒法解開,衣褲就像充了水的氣球愈來愈脹。」説來他仍猶有餘悸。

  「有沒有向岸上的人求救呢?」

  「脫不去衣服已心知不妙,不斷地游,又向同事求救,他們見我在心中掙扎,知我出了事便焦急地想辦法。」

  「爲什麽他們不跳下來救你呢?」劉丹該是最先發現他遇溺的一個,理應奮身相救,除非他不懂游水。

  他緊張起來,說:「不是他們見死不救,只是當時的水流很急,我拼命的游也是徒然,劉丹眼見我飄得遠了,也不知所

措,其實我也希望他不要跳下水,因他亦穿上戯服,如果跳下水中,只會和我同一遭遇。」

  而他在水中載浮載沉,沉的時候喝下了許多海水,體力開始不支。

  「這時可有想見任何人嗎?」我問。

  他忽然吃力地呼吸着,使我擔心起來,因他喝了許多水,肺部感到異常不適,説話也要慢慢來。

  他頓了一頓,再説:「當時腦裏很亂,只知要支持着,忽然有一個感覺,身子不斷往下沉,我作了最後求救,舉起雙手

,如果再沒有東西給我抓着,必死無疑。」

  「就在這一刻,一個浪向我湧來,不知不覺雙手被抓着了,雙手搭着艇邊,隱約見到是一艘小型快艇,有一男一女,他

們叫我上船,但我已全身乏力,他們便抽我的雙腿,之後我便失去知覺……」

  這艘「從天而降」的快艇,救囘他一命,使他不致被海龍王招為女婿。一男一女把他送囘「大眼雞」便離去,黃允材很

希望能和他們聯絡,以便感謝他們救命之恩。


 

逃過劫數
 

  同事們替他脫去戯服,蓋上毛毡,替他急救。  

  雖然他是失了知覺,但下意識感到寒冷頻呼:「很冷,很冷。」同時,他開始全身抽搐和嘔吐,情況惡劣,同事便立刻


駕車送他往醫院。 

  途中黃允材喃喃地說很辛苦,他依稀聽到劉丹不斷叫他「捱着」,很快到醫院的。

  他醒來之時,已躺在病床上,總算逃過了劫數。

  「經此事後,人生觀有沒有改變了?」

  「對!生命很寶貴,但一方面感到生命的脆弱,生死只一綫之差,搏命的賺錢又如何,生命

要完結便完結,有錢也留不住。」以前他很努力的幹,相信自此之後,他會好好享受人生,當然

不是只吃不做,只是該休息便休息,該工作便工作。

 



  這件事除了令黃允材的人生觀有所改變,更提醒了有關方面對藝員的安危要負上一定的責任
。在這裡謹希望黃允材早日

康復,更願這次是第一次意外,亦是最後的一次。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1983年3月18日《香港周刊》第168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