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屆無綫訓練班

  關於名字,黃韻材有不少故事講,他乳名阿強,十一歲前名字黃允強,但領取兒童身份證時,登記的官員寫錯黃允財,

隨便說:「黃允財仲好啦。」中學無故改了名。他在九龍城寨長大,住石屋,附近充斥黃賭毒,父親擺街檔,他在衙前圍道

一帶街邊玩大,現在最懷念那裏的石板路。他十六歲接觸話劇,和同學在社區中心玩,畢業後他本在聖德肋撒醫院做登記員

,無綫七一年辦第一屆訓練班,他去報名,二千多人取錄五十人,他是其中一個,白天上班,放工上訓練班,星期一三五在

清水灣邵氏,二四六在廣播道無綫,劉芳剛教電影,日本導師教空手道,鍾景輝教西洋戲劇,陳有后教中國戲劇,葉惠康教

音樂,秦燕教時代曲,劉家傑、許冠文教司儀,又有人教中國舞,現在聽起來真的是師資強勁。

  「同學有甘國亮、莊文清、招振強、蘇杏璇、程可為、許紹雄,第一屆同學間中仍有聚會飲茶,我和金興賢比較熟,唱

《問我》的陳麗斯上學拿個結他,晚上唱酒廊搵食,我們一起玩。」

  他剛畢業就做主角,在《大江東去》演黃淑儀和鄭少秋的瘋癲兒子,表現突出。「我們見證由黑白轉彩色,導演吩咐不

可穿直間和斜紋衫,否則畫面會『閃』。劇本四、 五頁紙一場,一NG就要由頭再拍,訓練我記很長對白。」

  他在醫院工作月入三百,轉做藝員月薪五百。「算多了,給阿媽家用三百,自己仍有二百元,幾十元在聯合道租間房住

,袋裏有百多元,第一次覺得自己好有錢。」酒渦是黃韻材的標記,觀眾覺得甜和迷人,幫他吸引女影迷。「演斯文靚仔不

錯,演硬朗、狠、嚴肅的角色卻不理想,一笑有酒渦就太善良。去登台別人以為我有酒渦,酒量好,我唔飲得酒,啤酒最多

一杯,紅酒半杯。」

 

與林保全同期配音

  公司配音部主管覺得他聲線圓潤,請他兼做配音,他和叮噹配音員林保全同期,一起邊做邊學。「做配音看到很多劇集

,仔細看別人怎演,台詞怎講,這是最大得着,做了兩年,兩邊兼顧,多二百多元,同學很羨慕。」黃韻材一直有兼顧配音

工作,後來有部電影《八両金》,洪金寶就是由他配。「配音好辛苦,在密閉幽黑的錄音室,由朝九到凌晨三點,沒空間活

動,而且不是表達自己,是跟着別人的演繹而講,比較被動。」

 
   

兩代花滿樓

  他在戲劇組有十多年主力拍古裝劇,《陸小鳳》的盲俠花滿樓是代表作。「導演問

,盲眼是否閉着眼演?我說打起來豈不是被打中或打親人?我話眼定定去演,但好傷,

燈光、沙塵入眼,有幾場滴着眼淚照做,鏡頭拍着我,不能眨眼,鏡頭拍着別人,就猛

眨。」

  由那時開始,他和劉松仁、韓馬利有機會到星馬登台。「我拜了許珮為師學唱歌,

那時去登台唱一星期,當地人喜歡我們講不鹹不淡的國語,那裏的士七點交更,全街就

一個人也沒有,全部回家追劇,我們登台迫爆玻璃。」

  花滿樓這個角色,他由劉松仁版《陸小鳳》演到萬梓良版,本來監製蕭笙想換人,

但找不到適合人選,有些演員不肯接,擔心無法超越黃韻材,結果相隔十年他再演花滿

樓,角色再加潤飾豐富了。「去到大連、廣西,人人都叫我花滿樓大哥,要不是就叫我

歐陽克,《射鵰英雄傳》(翁美玲版)不斷的播,好奇怪,新版追不到舊版的戲味,可

能剪得太短,一場戲五分鐘,剪到一分鐘,跳得太急。」

  觀眾最驚訝的是陸小鳳已換了人,兩代花滿樓卻沒變老。「我少煙少酒少去蒲,少

爭逐,唔順氣唔開心,人也快老。」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死亡邊緣的感覺

  黃允財這個名字他由入行用到八二年,就是在拍《射鵰》時改名黃允材,是因為一次生死攸關的經歷。「有一場落水戲

,穿古裝很多件衫,靴又入水,一落水就被扯下去,想脫戲服,綁繩愈扯愈緊,又有披肩,整個人像隻墨魚游不動,不斷沉

下去,以為死梗,工作船在岸邊,人被沖出大海,同事在碼頭大叫救人,卻沒有救到,愈來愈慌,愈掙扎愈沉,那段時間有

三分鐘多,但腦海像走快格播舊片,兒時生活瑣事、拍拖、結婚一幕幕重現,不捨得,好凍,好寒,好靜,原來死亡邊緣是

這樣,心想『真係唔抵』,愈忟愈重,突然水面有光,踢幾下腳,伸手出去,有人將我拉上快艇,送入醫院躺了十日,缺氧

腦袋有點癡癡呆,好彩康復過來。」

  那時拍落水戲安排粗疏,沒有預備拯溺員,自他這次意外後才有,他記得拍完通宵就去拍落水戲,體力不足出事。「為

什麼有隻快艇救我?那天是閒日,應該少人出海,但有個人玩快艇,入鏡被工作人員趕走,不過他不走,躲在礁石偷看,卻

成了救我一命的人,後來我想報答他,他都沒有出現。」

 

周街派利巿

  出院後,一位高人跟他說,應該要改名,財多身子弱,錢財令你沉下去,「木浮於水」,黃允財改為黃允材。這次大難

不死,也改變了他的做人宗旨。「要記住有人把我救回來,現在是第二條命,要想一想怎樣和以前的生命不同,俾返條命你

,給你多一次機會,要好好珍惜,對人對事都要改變,人經歷過生死,看法不同了,自此我做人一半為人,一半為自己,安

身立命多一點,做多點好事。」

  他尤其落力做敬老活動,曾跪地斟茶拜師學中醫,在太子開醫館義診。「那時父母有病,一個患癌,一個中風,我遺憾

未能醫好他們,後來跟一位老中醫學針灸和藥理,跟師兄幫老人家免費醫病,有時送點藥油、藥包出來,寫些湯水藥膳,做

敬老時跟長者講解,都幫到人,錢不太多,秉承師父的教導。」

  拍劇時攝影師頭痛,黃韻材會替人在頭部做針灸,同事笑他穿一身古裝,簡直像再世華佗。他的特點是袋中隨時放着針

和藥物,還有預先封了很多利巿,在街上見到乞丐和拾紙皮的婆婆,他就派利巿,朋友和他到鯉魚門吃飯,他和一個婆婆在

街邊談了很久,朋友不知他做什麼,原來他給了婆婆一百元,婆婆說要買衣服,問他再拿一百元,他好心照樣再給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
音韻的韻

  現在黃韻材的事業重點不在香港,他生活無憂,主要靠

在內地剪綵、做商業性質的路演、唱歌,據說半小時收幾萬

元。他有段日子在亞視,亞視減產後,他就減少拍劇,轉型

登台和做敬老活動。「我手上有幾百首歌,隨時可以唱出來

,已是職業歌手,不是柴娃娃講笑話拖時間。」

  他主力唱歌後,一位高人給他意見,由黃允材改名黃韻

材,音韻的韻,結果在內地登台的機會源源不絕,今年一開

始已簽下幾個月合約。

  他在香港的敬老活動和演唱會辦得很有計劃,每年十一

月生日,在新光戲院開一場《友情有愛演唱會》,已連續開

了十年,固定班底是他和同一經理人的羅蘭,其餘卡士每年

不同。演唱會賺到的錢,他用作慈善,每個月辦一次敬老活

動,在酒樓免費款待長者,有得吃有歌聽,請來藝人朋友娛

賓,譬如一月那次有魯芬、梁淑莊等,生日的老人家有利巿

收,當然還有黃韻材熟悉的保健心得分享,提醒長者注意身

體。今年十一月的新光演唱會,他已訂好日子,開始宣傳了

       ——2015年1月24日《明報周刊》第2411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