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一個人打算將「一生」貢獻在「藝術」工作上,他一定不會以爲些微的成功,就是他的「歸宿」。亦不應該數著

    一個月、二個月或者一年、三五年就會達到目的,實現理想。

      「藝術」是一條崎嶇的山路,當然,有時確實平坦,如果自命清高的人能夠高視闊步其間,他自然是一個幸運者。不

    過,人不能夠餓坏肚皮,空談藝術,於是藝術應該是什麽走的路便要分清楚了,不然,你一定連爬起來的氣力也沒有。既

    然這條路,是難走了,又不能不走了,或者已經踏足其間了,你就該忍受一切苦難,跌倒了,再來一次。

      有人告訴我他感到「疲倦」,對一切提不起勁,對藝術失卻希望,得不到了不如放棄罷。於是我問他心裏所希望得

    到的是甚麽;他告訴我是「藝術的創造性」,是現實的環境,沒可能給予他更大的機會去創造藝術的更高意境,去達成某

    種個人風格,他埋怨一切「有限」,包括人力及物力;種種限制,使他失盡信心。

      我這位朋友似乎是一位理想主義者,要有「個性」的去創造新意境,新風格,去追尋別人還沒有發現到的「高峰」,

    我欣賞他的「個性」,不過,放棄只是消極的辦法,他還要學習的,應該是「生存」的道理,「留得青山在,那怕冇柴燒

    ?」

      「藝術」是高高的一個牌坊,在它之下,你要經得起風吹雨打;藝術多少帶點商業性,我這位不聞銅臭的藝術家,大

    概要現實一點;雖然一部製作完成之後,如果在一般觀衆的談論之下,批評得體無完膚,我這位藝術家一定是苦在心頭。

    自己「嘔心瀝血」之作,沒有人欣賞,還要被別人說這說那,不幸一點,還要小心老闆的「大信封」。不過,他總算對得

    起自己的「良心」。

      我感覺到一陣惋惜,一個抱著如此「熱誠」的人,為「藝術」這兩個高高的「字眼」不斷創新,「還未能得到別人的

    欣賞之餘連那一點同情也沒有」。或者這位朋友,著實比我們走前了一步,不久的將來,我們大概會承認,他今天所幹的

    一切都是「金科玉律」,就一如多少死後成名的作家一樣。我們今天的錯過,造成將來的後悔。上天永遠將苦難、波折加

    於天才之上,使他未被賞識,要他們「一寸眼淚、一把鼻涕」的終日哭喪着嘴臉,有時真使人如同身受,痛在心頭。

      朋友,你該了解自己的不凡,你該了解你的與人不同,你既喜歡「藝術」,也該懂得人生是一個長長的等待,你該接

    受這一切的苦難及批評;這些都是你一生之中的「節目」,堅強的使自己好好「生存」下去吧,要想生活得開心一點,在

    你這一生之中,不要好高騖遠,其實,你能夠在創造藝術之時,目標接近大衆人民一點,或許是能使你受人賞識的途徑。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1975年11月14日~22日《香港電視》第419期